我们不能温顺地走进黑夜

2016-10-21 左梨&王佩 左梨 左梨

左梨


编者按

       作为一名曾经的记者,我一直想寻找、采访一组有趣的生命样本,截留他们脑海与心灵中那些稍纵即逝的个人体验,让他们的精神DNA得以存样。这不是面向成功者的访问,而是关于自我追求的内心调查,在含混犹疑的大众中,他们是鲜明而别具意味的个体。受“普鲁斯特问卷”启发,我设计了这套平台采访,还从那份著名的问卷中移植了两道题目,并在最后,请答主再补充三个问题,由我回答。“左梨问卷”接受读者投稿或推荐,联系方式见文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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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梨问卷



本期答主:王佩

编剧,作家


►►答主自介

王佩,作家,编剧,曾是中文互联网“四大杀手”之一,黑板报主编,白板报博主。《新京报》专栏作家。现在职业:自由剧作家。著有《正版语文》一书,电视作品:《新海港》,戏剧作品:话剧《疯狂短信》、《鱼眼》《怜香伴》,电影作品:《我们相信未来》等。



1.     你的年龄?你的出生地?

按照老家的算法,我今年虚岁46岁,出生于鲁北地区一个农村。

2.     用一句话描述你的现状。

一个在觉醒中逐渐摆脱了资本主义文化影响的中年作家。

3.     哪件事或哪个选择使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是每一件事,每一个选择,都使我变成了现在的我。但是促成我思想转变的还是1999年5月8日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使馆事件。当时我一度单纯地认为是“误炸”,并且与朋友彻夜辩论。但在无法自圆其说之后,我终于明白了自己自1989以来存在的对于西方社会的幻觉。回到了人民的立场。

4.     请用200 —500字书写一个你的五年史或十年史。

公元2011年,天大旱,人相食,地坼东南,那是没有的事。但在我个人生活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辞去了报社稳定的工作,成为一个自由职业者,在社保局,管我们这类人叫“灵活就业人员”。我开始以写作为生,写了一年专栏,以命题作文为主,偶有应付之作。我友聂君,在高铁一本免费杂志上看到我一篇充数专栏,奇之,以为是重名。我遂不再写专栏,改办杂志《新西湖》,面向杭州,传播文化。我们实诚,实际印刷2万份,还觉得发行少了,后来才知别人的数字都掺水,我们事实上是杭州第一杂志,但广告主不认。为扩大收入,参加政府部门杂志特刊的竞标,经历围标闹剧,方知黑幕重重。杂志历时4年,共出版50期,后倒闭。改写剧本,有三部话剧上演,一部电影在做后期。深知在编剧领域,自己还是青瓜蛋子,所以每天学习,对名作进行反向工程。2015年春,到陕北神木采风,登百米许的二郎山,因身体肥胖,腿部无力,而当众放弃,遂耻之。开始节食健身,每天走路一小时6公里,过晚饭不食,减少碳水化合物和脂肪摄入,半年减去22.5公斤,至今维持。每天一边在体育场快走,一边听电影、美剧或者传世名作,身心一起训练,逐渐成瘾。育有一儿,今年五岁,我们一起成长,互相砥砺。人生暂无其他颠倒梦想,就等究竟涅槃。多少字了?还差四十字。最近立下一枚小愿,每天写一千字,锻炼不停,写作不止,30年后,积成千万言。化缘印成全集,以备酷寒来临时取暖。

5.     就个人而言,迄今为止,你最大的冒险是什么?为此你押上了什么赌注?

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冒险,你也不知道,过一条马路或者发一条朋友圈,哪一个更危险。但是我迄今为止最大的冒险就是放弃了事业单位中层岗位,做一个自由撰稿人,想想都会被自己感动。

6.     你发呆的时候,一般会想到什么,请随便列举。

心事浩渺连广宇,想到最多的是自己正在创作的人物,或者为自己过去岁月的某个小细节而后悔。比如,我最近常常后悔当初考上大学为什么报的不是广告专业。

7.     如果时光倒流,可以给青春期的自己留言,你会写些什么。

白痴,你可把我害苦了。不过,无论如何,谢谢你。说这个都没用,谁能说我青春时期没有看到过我今天的留言,只不过当时是包装成了父母的忠告、贤哲的名言、朋友的警戒、或者在乎我的姑娘的一滴眼泪。只是当时的认识没有到这一层,不可能听罢了。It was written.

8.     在最近的半年或一年之内,你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创作,创作,创作。不要再写让自己名字蒙羞的文字。

9.     如果完全采纳父母的建议,现在的你应该是什么样子?你最感谢父母给了你什么?

肯定会比现在幸福,但是不能那样做,正如我们不能温顺地走进黑夜。父母给我的除了生命,还有关于外部世界的条件反射机制。我从小反叛,就跟父母的时而宠溺、时而严厉有关。

10.   如果可以接受一次绝对安全的整容手术,你会对哪里进行改造?

小白问题,诶?你上次说的那个延长时间的药叫什么来着?

11.   你相处最久的友情有多长时间?请讲一讲这个朋友予你最深的印象或事件。

我有一个30年的朋友,她叫郭大侠。就在我的人生进入半途的幽暗森林中,郭大侠建了一个一瘦再瘦群,用自己的节食瘦身的经验,激励劝勉我,我的生命发生了奇迹一样的改变:半年减了22.5kg。就在我拖欠出版社译稿交不上的时候,她再一次伸出援手,跟她儿子一起,连夜帮我翻译。

我还有一位10多年的朋友,他叫月小刀。我在杭州有一年晚上吃了酒,骑自行车摔倒在西湖边马路牙子上,破头加骨裂,想到的不是打120,而是给他打电话。他二话不说来到现场,收拾起我散落的身体,把我送进医院。这样的友谊是要亲历而不可言传的。

12.   你最满意自己之前人生的哪一段时光?为什么?

每一段时光,因为我是一个作家,日子没有好坏之分,只要能变成最终的作品。诚实地说,我最满意自己的时光就是为人夫为人父这六年。My stupid little life has got some meaning.

13.   通常什么时候,你会感到虚无。

无所事事的时候。

14.   你最鄙视哪位在世的名人?为什么?

罗永浩,因为我觉得他不善良。

15.   你常见的噩梦情景是什么?

噩梦就是无人诉说你的噩梦。

16.   请写下此刻你脑海中出现的一句话,或一个意象。

我想到的一句话,就是肚子好饿。

17.   你曾有过突破自己极限,或称为超越自己的经历吗?对你最有影响的是哪一次?

第一次蹦极,第一次跳伞,这些我都没干过,因为我恐高。但我干过突破自己极限的事,那就是从大梦中醒来。

18.   你能接受一些非常规的性行为吗?是什么影视情节,艺术作品或现实情境,曾给了你最初的关于性的感觉。

问题语焉不详,那我也没法回答。

非常规的性行为是指多P吗?如果只有我一个男的,且有两个以上的美女,并且她们彼此不介意,那么我还是接受不了,就不能一个一个来吗? I am kidding.

最初关于性的感觉来自什么艺术作品?呸,还艺术,还影视,我在农村长大,村里有的是坏孩子教你。

19.   你认为是什么东西最后变成了每个人的命运?

标准答案是性格,对吧?恰恰相反,我认为是每一次独立的选择变成了人的命运。

20.   你印象最深的一次旅行在何时何地,与何人?

旅行,还是旅游啊?如果是旅游,因为次数比较少,每一次印象都不浅。如果是指出门,我愿意永远定格的是与我媳妇结婚之前,骑车500里,碾过齐鲁大地,回到我的故乡。

21.   你的爱人符合你单身时代的设定吗?TA与想象中的那一个最大的不同是什么?你最看中TA哪一点?

我以前任何美梦里都没有出现这么好的人。她最大优点是贤惠,但不以贤惠自居。

22.   你觉得外星人存在吗?如果存在,他们是否已经和我们发生了某种联系,他们会以什么形式与我们发生联系?

当然不存在了,傻瓜。所以,科幻作品才那么迷人。

23.   如果必须做出选择,你会选择哪部小说、戏剧或电影电视剧中哪个人物的一生?

任何一个幸福的人,都不愿意做世界名著中的主人公。

24.   你认为程度最浅的痛苦是什么?

是已确定的痛苦,你知道它何时发生,疼痛几级,以及如何应对。唯有不确定的痛苦才是深层的痛苦。

25.   请按幻想给自己编写一个人生的剧本大纲,也就是你最想度过的那种人生,不超过500字。

人算什么?我又算什么?有什么资格编写自己的人生剧本?可是,既然出问卷的人提出这个要求,我又如何能拒绝呢?

《理想而没主义的人生》故事大纲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2017年,男主的人生徘徊在剃刀边缘,生活的压力四面八方袭来。为了增加自己的抗击打能力,他开始挑战极限,除了跑步外,还参加综合格斗(MMA)训练。由于没有任何搏击基础,他委实吃了不少苦头,常常鼻青脸肿。但是他坚持了下来,不但抗击打能力增强,还学会了巴西柔道的必杀技:断头台--即在格斗中用手肘形成一个三角,绕住对方的脖颈,使其窒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招会在实战中用上。一次雨夜,他看到公交站台上一个美少女在等车,旁边一个脸上刀疤的人在骚扰少女。少女一脸惊惧,想跑但手被抓住。男主下了自行车,拦住刀疤。刀疤恼羞成怒,两人打了起来。男主使出断头台,让对方休克。群众报了警,将两人带回警局。男主雨夜救人的故事由公安微博帐号发布,男主成了网红。继马拉松后,MMA成为都市小白领们新的热点,而男主正好站在新闻的风口上。他出名了,他被邀请担任各种MMA赛事的嘉宾,并且成了终极格斗UFC在国内的代言人。他的人生被MMA改变,他被邀请飞遍全世界各地,作为MMA的中文评论员,同时写了两本MMA的书,被终极斗士B.J.PENN和传奇裁判Big John指定为其中文版传记的翻译者。他甚至可以不用考虑写别的题材,仅靠MMA就可以过上小镇上的优渥生活。直到有一天,他的命运来到他的面前。刀疤的师傅,一个绵拳传人来找他寻仇。他根本不是武林高手的对手,被打得满地找牙。随后,一段《MMA大v被传统功夫打得滚地求饶》的视频在网上传播,考虑到MMA的声誉,UFC解除了跟他的合约,也再没人找他做解说嘉宾。由于荒废了三五年,以前跟他合作的编辑、剧院也都不再找他。他只能靠当枪手,赚取微不足道的收入。有一天晚上,坐公交车,路过一个站点,向窗外望去,他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他依然认出那是自己曾经解救过的少女。他唇边掠过一丝微笑,随着公交车,进入更深的夜。

26.   你最憎恶人的什么特征?你认为什么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凉薄。自从八年前戒烟之后,我认为公共场所(包括露天)吸烟,是不可饶恕的行为。

27.   你人格中什么特征给了你最大的帮助?

希望。

28.   你是否曾经考虑结束生命,为什么?

想过,因为错过交稿期。真的,绝不夸张。

29.   如果现在就死去,你觉得自己最遗憾的是什么。

最遗憾的是为还活着的人们遗憾,少看到一部伟大的作品。

30.   你希望以什么方式死去?你会给自己写一句什么样的墓志铭?

战死沙场,无论是什么样的沙场。我希望我的墓志铭上刻着:

生前职业:作家

手稿重量:101公斤

31.   好啦,娱乐一下,请按照你的想法将这些历史名人编成配偶。



  • 切·格瓦拉 vs 梦露 (把最好的留给英雄)

  • 希特勒 vs 张爱玲 (让神经质女人去对付神经质吧)

  • 弗洛伊德 vs 居里夫人 (希望居里老师能干掉这个人)

  • 毕加索 vs 迈克尔·杰克逊 (听说有人喜欢little boy)

  • 波伏娃 vs 山口百惠 (我觉得两个我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会很美)

  • 爱因斯坦 vs 香奈儿 (一心扑在科学上的人,跟香水在一起也一样)

32.   如果这份问卷由你提供,请列举三个你最感兴趣而以上没有的问题。

  • 第一个问题:给你1万块钱,必须一次性花掉,你准备买什么?

买个貂。

  • 第二个问题:告诉一下你的银行卡号、开户行?

招商银行北京长安街支行,6226 0901 0519 4936,孙捷

  • 第三个问题:钱收到了吗?

没收到,准备撕票。





左梨问卷规则

真诚作答,但可以回避三问题

没有截稿日期

再向我提出三个你的问题

答主选择标准,保密

附录:接受读者投稿或推荐,请致信cool_sue@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