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库0601》中的这一组稿件我相信还是能让大家读进去的。去年的9月8日,在一个K歌现场,我为正在酝酿中的《读库》约了第一篇稿子,就是让东东枪兄弟写郭德纲。当时,他已经看了三年郭德纲相声了。《读库0601》出来后,东东枪在他的博客里写了一些感想,照搬过来吧——

从2005年9月初六哥向俺约下这一组稿子,俺开始着手准备、搜集资料到现在,其实已经有将近半年。

从2005年11月底这组稿子初稿完成到现在,也有三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在这几个月里,轰的一声,天下无不郭德纲。所以,这组稿子里的一小部分内容,目前看来,或许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了。

但是,我基本可以断定的是,即使到目前为止,一次用这样大的篇幅描述郭师傅的,应该只有这一组稿子。更可以断定的是,到目前为止,能够有机会安安静静的与郭德纲郭师傅单独沟通交谈达十几个小时的,能够有机会到郭师傅家里,把他家中基本所有照片从头到尾翻检一遍的,能够有机会几乎采访遍郭师傅近几年发展历程中的重要人物和目击者的,恐怕应该也只有我。

这些不是源于我的先见之明,而是来自这本《读库0601》的主编见招拆招在与我约稿初期为我确立下来的原则:

一,不遗余力、不计成本、不留遗憾

二,成稿时间服从于成稿质量。但也要尽量快——郭德纲随时可能突然窜红。

三,稿件中不要观点。用事实来说话。

我异常喜欢第一点中的“三不”工作法,这样的提法,以及这种提法背后的态度让俺振奋。俺喜欢这样做事情。

第二点里的判断现在看来也实在是非常正确——幸亏我们在基本还没有媒体关注郭师傅的时候就做完了这件事情。

而最后一点,我曾经有过怀疑,即使在成稿之后,我还在遗憾没能把一些对于郭德纲的观点和评价写入这一组稿子。但,现在看来,幸亏我当时没有这么做。这才使得这一组稿子仍可以在某些程度上与当前所有铺天盖地的关于郭师傅的文字区分开来。换句话说,如果现在的76个页码中写满了我及其他人当时对郭德纲和他的相声的种种评价与观点,那这篇稿子几乎没有任何存在的意义,也只能让俺无地自容。

但现在,俺觉得,关心郭德纲、关心郭德纲现象的朋友们,还是可以去看看由俺完成的这些东西。很多郭师傅当时同俺讲述的事情,迄今为止确实还没被任何其他媒体报道过。

而在那篇访谈里俺问到的很多问题——成稿之后俺其实一直也在暗暗留心——迄今为止,即使已经有无数的媒体在俺之后做过无数次访谈,也仍然没有别的人向他问起过。

其实,提到最后这一点点,俺是稍微会有那么一丢丢自豪滴……

在我看来,做一些高投入高成本的采访,写一些禁得起时间淘洗的稿子,留一些有文献意义的文字,这三个愿望在这一组稿子中得到了一定体现。《论五十年相声之现状》绝对具有文献价值,微言大义,一段相声能让现场观众流下眼泪,大家看一下,自然就明白了。

 

某次去天津,路上拿着《读库0600》聊起来,我说,希望能搜罗一些被屏弃在人们视线之外的边角余料,黄纪苏老师和袁鸿不约而同地推荐了这篇纪实小说《追我魂魄》。

这是一篇很主旋律的作品,但我读后,感到异常的感动与震动。党史和军史上都没有提到的这次八路军总部突围战役,一次悲壮惨烈的失败。八路军只有几百名作战部队,面对数万名日伪军,有枪的战斗,没枪的跳崖。——我们知道的跳崖英雄是狼牙山五壮士,而在这次战斗中,跳崖的有几千人。

这次战役唯一见诸史料的是《彭德怀传》中有不足百字的提及,说突围人数是两千人。而据《追我魂魄》的作者接触的亲历者回忆,人数有八千人之多。

有多少人牺牲,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我找到了作者云杉老师,约她写一篇创作后记。这篇后记是本期《读库》中唯一被返工两次的稿件。我希望她能谈得更多。云杉老师又提供出了《追我魂魄》中提到的那张照片。

 

《非常道》去年底被一些媒体评为年度好书,已经卖了五万多本。一些人称道该书的极简主义,说连序和跋都省了,更有韵味。

其实序和跋是有的。

王康是我极为推崇的当代大家,本篇《走向历史破晓时分》,确是一篇雄文。此外他做的陪都重庆研究、俄罗斯的启示、对李慎之先生的长篇缅怀,我都是读的A4打印本,手不释卷,心逐浪高。

去年凤凰卫视有一《山河岁月》专题,用台湾《一寸山河一寸血》为蓝本,演播室嘉宾请的就是王康。他得了八千元稿费,当即捐给了《冷暖人生》中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飞虎队、驼峰航线,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但抗战期间苏联空军对中国的援助,却少有提及。去年国家主席胡锦涛赴莫斯科参加俄罗斯卫国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庆典,赠送给普京及前苏联援华抗日老战士大型画册《胜利的回忆》。当时有老兵就感动得流下泪来:“没想到中国人还记得我们。”

当我听到小强老师讲这些时,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为什么“记得”反倒让他们“没想到”,难道我们中国人擅长的就是忘记吗?

《胜利的回忆》所用的一百余幅照片和史料素材,选自一本民间出版的书《中苏美空军抗日空战纪实》。这本书由几位平均年龄在七十五岁以上的空军研究员编撰。他们找到有关部门,申明出书愿望,相关部门请他们吃饭花了上万元,却拿不出钱来出书。

最后是这帮老人自己筹资出版,在出版过程中,有的病了,有的死了……

我请师妹冯□出马,去探究这些试图保留历史的人。于是得到了这句话:“历史就是历史”。

 

腻哥和植物同学是《读库》的御用审校,阿浑是《读库》的御用摄影师,史航则是《读库》的御用拖拉机——他的拖稿作风,我都忍了,且都将其制服了。

《名剧的儿女们——东棉花胡同39号》已经在审校过程中得到许多人的夸奖了。通过这篇文章,我也习惯了无情地对待某些猪头:不要拿报刊上随处可见的专栏文字糊弄人,那种一扭屁股就挤出一篇的扯淡文字俺不要。

你要什么呢?对方问。

我会让他看看《名剧的女儿们》,这样的东西,我才会说,官人我要,官人我还要。

 

胡淑芬的稿子被撤下来,换上高尔泰先生的《谁令骑马客京华》。大家看过其文,自然会同意我的这一变动。俺说一个插曲。

某次饭局,聊到《周末画报》、《生活》等的所谓大动作,有人提到现代传播集团的老总邵忠整出的词:“有趣、有市、有别、有型、有梦、有道”,他们要以此为宗旨办“真正代表二十一世纪中文杂志标杆的刊物”。

咱也得有点儿说道啊。我的脑子就闲不下来了。

我将《读库》选择文章的标杆定为“三有”:有趣、有料、有种。有一个就够了。

当天晚上开始编辑《谁令骑马客京华》一文。恩,有料,有种。《读库》读友,当不虚此读。

幕后

阴错阳差

《读库0601》出版一段时间后,我将搜集到的一些读者关于《追我魂魄》的反馈汇集起来,转给作者云杉老师。

看完《追我魂魄》,看到屋外大雪,谢谢您让我们读到这样的文章,对作者的劳动表示尊敬!

一篇追我魂魄,读完已是泪流满面,唉。

《读库01》已收到,谢谢。读过《追我魂魄》甚为感动,遂有一事相求,读书后,将其分享一位朋友,他很喜欢。本意将我那本寄送给他,我再想您购买。但总觉低效,他人在京,所以想来还是直接请求于您更便捷。他的祖父就死于那场战斗。

《读库0601》日前收到。连夜赶读,非常喜欢!尤喜《追我魂魄》和《一些旧闻,一缕魂魄》。读罢,我为我的OLYMPUS数码相机和雅马哈钢琴感到羞惭。

自昨天拿到书一夜无眠到现在……好书啊!追我魂魄!要是这样的书多些该多好!!

我特别喜欢《追我魂魄》这篇文章,无论是文字描写,还是其中素材在段落之间的穿插,都值得我好好学习。

《追我魂魄》以前就看到过,当时只能爬在桌上装午睡来掩饰自己的泪水。

今天在办公室里看《追我魂魄》,眼泪哗的就下来了,不敢再看下去。

《追我魂魄》让我流泪。真的,这句话没有用夸张的修辞。

 

在万通的麦当劳坐了一个多小时,看刚从六哥那边拿来的《读库》,看完了《追我魂魄》那一组文章。差点在麦当劳掉泪。

当时身边嘈杂万分,我耳朵里还塞着耳机,里头吱呀呀地放着河南坠子。但我在读那文章时,这些都不存在。

 

云杉老师的文字粗砺大气,为本文绘制插图的王增延老师将文中的“我”、追索这次战争真相的记者画成了男性,后来才又改回来。

再多说一句。云杉是曾任国家副主席乌兰夫将军的女儿。后来听别人说,乌兰夫将军抗战期间率领蒙古族同胞在大草原上抗击日军。曾经有一段记录片,是他倒骑在一匹疾驰的骏马上,操控自如。单凭这一点,就赢得了尚武的蒙古族人民的推崇。

追叙

一个人成名之后,基本就不会说人话了,所谓公众人物,说的永远是公众皆宜的话。他们被造星工厂训练得千篇一律,被轮流采访的媒体搞得见多识广,嘴里永远说着比社论还要正确还要乏味的空话、套话。所谓的“独家采访”,有可能挖出多少真实的东西吗?

所以在这个人成名之前、“非人化”之前,如果能够完成深入的采访,并做下真实的记录,也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抢救工作。现在回过头来看《读库0601》,事实上还是一本不太成熟的作品,但其中有些文章却有后面各期《读库》所不具备的价值。郭德纲的专题报道是在几乎所有媒体都已经对他进行了轮番轰炸,甚至宠物杂志也将其作为封面的时候才出版的。但这篇文章的采访却是在郭德纲籍籍无名、在天桥乐茶馆寂寞地说着自己的相声的时候完成的。应该说在一定程度上,做了一些抢救工作。

《名剧的儿女们——东棉花胡同三十九号》是史航发表在正式出版的《读库》上的第一篇文章,也几乎是他这两年最重要的文字作品。这小子是江湖上最著名的“拖拉机”,每次催他交稿时,我都会转发一些读者对这篇文章的好评,以激发他的斗志。但这些意见就像让太监吃春药一样,还是无济于事,最终,我对他完全绝望,彻底放弃了让他写稿的念头。直到《读库》已经出版两年,又有新的读者加入进来,一个女孩在给我的邮件中说,在阳光下读完《名剧的儿女们》,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众所周知,天蝎座男人是最容易记仇的动物,我把这句话私吞下来,没有转售给史航,算是对这小子的惩罚吧。

《谁令骑马客京华》一文是高尔泰先生的大作,已写出多年,却未能收入他的文集《寻找家园》中。余世存先生将该文推荐给《读库》,因高尔泰先生客居美国,不便联系,便征得了他的弟子的同意,刊发在《读库0601》上。后来《半生为人》的作者徐晓老师要去美国,准备顺路拜访高尔泰先生。我便托徐晓老师将样书和稿费带过去。徐晓大惊,说高尔泰是著名的火爆脾气,对待编辑极为残酷,你怎么敢惹他?曾经有一本杂志的编辑,因为删了他文章中几句关键的话,高先生便发通告,宣布与这位编辑断绝朋友关系。我听了这话,心中忐忑不安,怕《读库0601》送到高先生手中,也招他不快。一月后,徐晓老师回国,带来高先生的书信,居然放了我一马,并对《读库》表示了推许之情。

高先生年事已高,身怀耳疾,几乎完全没有听力。工作和生活多由夫人代劳,所以也不便多纠缠他,但我还是把新出版的每期《读库》都按时寄给他。到2006年年底,我突然收到一张一百美元的支票,是高先生寄来的书款,说是不忍让我破费。

我想,这就是所谓“老派”的人吧。

尽管《寻找家园》没有收入《谁令骑马客京华》这篇文章,在装帧设计方面也存在一些遗憾,但我还是向大家强烈推荐这本书,这绝对是一部了不起的大作。

 

杜嘉的《电影中的武器》系列是唯一在2006年的《读库》上每期都有的专栏性文章。这个系列令一些影迷兼武器发烧友大呼过瘾,也让一些爱好和平的美女完全看不下去。在此向这些美女致歉,并建议大家细心读一下《读库0700》中第199页至第204页我所描写的杜嘉,相信大家会爱上他。